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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延续了100年的隐秘组和背后的数学精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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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续百年的DAO来自全都是空气00:0002:02

DAO(去中心化自治组织,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)这个概念现在特别火,但圈内值得借鉴的成功 DAO 却几乎没有。今天我们翻开科学的历史,来看看一个从一战延续至今的 DAO,学学一个成功的 DAO 应该具有哪些特质。


一个成功的 DAO 应该爱国

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开始,因为长期争夺欧洲大陆霸权和德意志统一问题,普鲁士(德国前身)与法国的矛盾摩擦就持续不断。这两个紧邻的欧洲大国在 1870 年进行了著名的“普法战争”,结果法军惨败,近十万名士兵投降,导致国内爆发革命,法国的大资产阶级夺取了政权。

在这场战争中,法国有一位名叫查尔斯·布尔巴基(Charles Bourbaki)的将军,在战败后倍感耻辱、想要自杀谢罪,但被人制止了。布尔巴基将军的爱国事迹很快就传回了法国。

当时法国与德国的斗争不止体现在战争上,还体现在科学尤其是数学界。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,法国的数学在庞加莱等数学大师的带领下蓬勃发展,引领着人类科学不断向前,是全世界的科学中心。同时期能与法国数学界相媲美的只有德国,两者齐头并进、难分伯仲。

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改变了这个局面,德国让知识分子进入技术部门,但法国却把大批学生送上了前线。这批年轻人最后死伤惨重,导致法国数学界出现了断层。一战结束后,德国数学在希尔伯特的带领下突飞猛进,而法国的数学界只剩下一群四五十岁的人在勉强支撑。

这时候,一群不满足于现状的法国青年站了出来。在一次咖啡馆聚会中,六位年轻的数学家(昂利·嘉当、让·迪厄多内、瑞内·德·波塞尔、克劳德·谢瓦莱、让·德尔萨特和安德烈·韦伊)成立了一个秘密社团。他们给这个社团起名叫做布尔巴基(Bourbaki),致敬那个在普法战争中自杀未果的将军。
一个延续了100年的隐秘组和背后的数学精神

布尔巴基的发起成员

有人说这是一战时来自法国人自己的“乳法”行为,但也可能是这群年轻人的拳拳报国之心:用一个败将的名字时刻激励自己,不能忘记耻辱、努力做研究报效祖国。同时布尔巴基这个姓氏带有希腊血统,也暗示着组织要继承希腊数学的辉煌,振兴法国数学、与宿敌德国一较高低。

组织成员此后的论文都使用“布尔巴基”这个集体假名。甚至还伪造了布尔巴基的出生证明,给了他一个教父——杰出的法国数学家雅克·阿达玛。他们还给布尔巴基捏造了一个叫贝蒂的女儿,并印发了她的婚礼请帖。

一个成功的 DAO 应该敬业

布尔巴基的组织形式非常独特,他们没有一个中心领导者或者机构,也没有成文的组织章程,年轻成员可以自由加入,并十分鼓励大家自由发表意见。

但所有参与讨论的人都必须积极踊跃,如果一直沉默不语,那无论是谁,都将被排斥在社团之外。而且他们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,超过 50 岁的成员必须主动退出,因为这个年龄的数学家已经不再拥有天才的创造力。(数学诺奖—菲尔兹奖的年龄限制是 40 岁以下)

布尔巴基社团成立之时,多数成员都是在大学里任教的数学教授,在当时微积分已经是大学数学的核心内容之一。但古老陈旧的微积分教材让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很不满意,1934 年前后他们萌生了“写一本像《近世代数学》那样有体系的教材”的想法,然后再完成集合论、代数、拓扑等涉及数学各个方面的一整套书籍,以达到改写数学面貌的目的。然后用新的思想来教导学生,让数学变得更加严谨简洁。

这件事情很快便成为了布尔巴基社团的核心任务。为此,布尔巴基每年都会举行两三次会议,每次要经过讨论并一致同意写哪个部分或哪几章,然后再由某个成员撰写初稿。社团对撰写者没有太多的约束,完全由他自己去决定写作方式。

最初布尔巴基社团准备用三年的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,但开始后才发现,这件事情是如此艰巨,历时三十多年他们也没能最终将这本书完成。

每一份初稿完成后都要在布尔巴基会议上宣读,接受社团成员毫不留情的批评。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感受到这种批评是多么“残酷无情”,一些局外人总是把这当做“疯子集会”。但是一旦讨论清楚了,社团成员都会会心一笑,为讨论出的结果感到欣喜。就这样每次会议他们都会把稿子批得体无完肤,然后再拿去重新写。这个过程经常要重复六七次,直到搞得大家都厌烦了,才算是过关。

1939 年,布尔巴基集体智慧的结晶—《数学原本》第一卷在巴黎出版。在布尔巴基爱国敬业、自由平等的精神内核支撑下,这本书的创作过程一直持续了三十多年,到 1973 年,《数学原本》已经出到了第 35 卷。
一个延续了100年的隐秘组和背后的数学精神

《数学原本》页面

《数学原本》是一套博大精深的著作,它几乎涉及了现代数学的所有领域,以其严谨而别具一格的方式,将数学按结构重新组织起来,形成了自己的新体系。内容包括集合论、代数、一般拓扑、实变函数轮、线性拓扑空间、黎曼几何、微分拓扑、调和分析、微分流形、李群等等数学分支学科。前前后后总共出版了 40 卷,长达七千多页,可以说是数学史上最宏大的工程之一,令人叹为观止。

近几年,《数学原本》的前几卷已经重新修订,每卷又补充了近三分之一的新内容。布尔巴基用母语法文撰写了这部煌煌巨著,但现在已经有了英、俄、日等多国文字的译本。翻译《数学原本》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,当初翻译成日文时,还曾专门成立了一个委员会。

除了最著名的《数学原本》以外,布尔巴基学派还留下了大量讨论班的材料以及一些讨论数学的资料,例如《数学的建筑》、《数学研究者的数学基础》、《布尔巴基的数学哲学》等等。

一个成功的 DAO 应该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

从一战开始,布尔巴基成员就在以“集体匿名”的方式为法国和人类文明做着贡献。到了二十世纪 60 年代的时候,他们迎来了声誉的巅峰,这一时期布尔巴基的主要成员有格罗滕迪克和塞尔等人,他们都是行业内最顶级的数学家。1968 年,丢多涅终于揭开了布尔巴基神秘的面纱,做了题为《布尔巴基的事业》的报告,介绍了布尔巴基学派的工作、成就以及思想理念。

但随着数学的发展,所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广,与其它学科的交叉也越来越多,再难以用结构性的观点来统领全局。布尔巴基的事业也遇到了瓶颈,开始走下坡路。

但布尔巴基精神永远未灭、不停启迪并激励着一代代数学家前行。1978 年的菲尔兹奖得主 Pierre Deligne 就是受到了布尔巴基的《数学原本》启蒙。他的博士导师 Grothendieck 就是布尔巴基组织的成员。Pierre Deligne 的主要成是证明了 Weil 猜想,并以此获得了菲尔茨奖章。Weil 猜想则是在 1949 年由 Andre Weil 提出的,后者正是布尔巴基组织的创始人之一。

而 Pierre Deligne 的研究成果和事迹又深深影响了八零后的中国数学天才恽之玮,恽之玮 28 岁时就在麻省理工担任数学讲师,后来又在麻省理工、耶鲁、斯坦福等世界名校担任教授。

布尔巴基靠着去中心化的组织形式、爱国敬业的精神内核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代代传承,深刻影响着数学界的发展。经过二十世纪末以来的几十年沉淀和积蓄,在如今区块链行业如火如荼、高举去中心化大旗的背景下,这个古老的 DAO 组织又发出了它的最强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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